“不想睡觉,也睡不着,我在寻找那战火纷飞的记忆。近乎体力竭尽的战前训练;潮湿阴冷狭小的猫耳洞;拔点战斗的炮火纷飞;更让我难以忘记的是烈士们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好像就在我跟前一样。徐开军,张帮群,袁熙,李兵(斌),包双全,你们还好吗。我们六个就剩我一个还在活生生的活着,可你们已长眠地下20多年了,我对不起你们,却无法改变现实,希望你们在那边过的好,一切如意,该忘记的是我们,不是你们,你们永远活在战友们的心中。每年的元月七号战友们都会为你们祝福,希望你们一路走好。烈士们一路走好。四连的战友们不会忘记你们。”
这段如泣如诉的文字是我在老山前线的战友,二等功臣李玉山在纪念自己参加的1·7拔点战斗24周年的时候发表自己QQ空间的一篇怀念牺牲战友的日志。简单的话语,表达了对牺牲的战友最深情的缅怀;深深的自责,是他20多年来难以释怀的伤感和痛苦。
从老山战场凯旋后,我和他一直没有了联系,但对他的牵挂却永远在我的心中,这不仅是因为他是我的甘肃老乡,也不仅是因为我对他更熟悉,更有感情。你可曾知道,我和他分别时,他的身上还有几十块弹片呀,我怎能不为他的生活担忧······
左起二等功臣李玉山、二等功臣包双全烈士、二等功臣徐开军烈士、二等功臣张榜群烈士(袁熙烈士为自己战斗小组拍摄)
一等功臣袁熙烈士
一等功臣李斌烈士
不久前,网络让我们再次紧紧的联系到了一起,激动的我眼泪止不住的流。
“身上的弹片取下来了吗?”
“没有,太小了,没有办法取。”
“生活有影响吗?”
“天气变化时候,就浑身发痒,十分难受,很受折磨。”
顾不上问候,也没有寒暄,我和他就聊起了他的伤情,谈起了那场我们共同参加的1·7拔点战斗。在那次震惊世界的战斗中,李玉山在第二突击队担任小组长,和徐开军、张榜群、包双全四个人担任保护团政治处参加战斗的摄像员李斌、摄影员袁熙安全的艰巨任务。战前,李玉山对团首长坚定的表示,纵然牺牲自己,也要保证两位摄像、摄影员的安全。
“那天凌晨六点,我带领他们5个人是第二突击队最后一个小组秘密接敌。这时,第一突击队已经潜伏在敌人阵地了,我们第二突击队前面的几个小组部分也到了敌人阵地。当我们一厘米、一厘米的匍匐到敌人167阵地山脚下的大坡时,七点整战斗打响,我看到天空我军的炮火像山洪一样涌向敌人,我大呼一声‘冲啊——’就率先往坡上冲,就在我快要冲上大坡时,敌人的几发炮弹落在了我身后几米远的他们五个人中间,强大的冲击波把我推上了坡顶昏迷了过去,他们五个人被推下了山坡······”
想到自己小组的其他五个战友就这样全部牺牲,李玉山沉浸在无尽的思念和满腔的伤感中,哽咽的无法再叙说。停顿了许久,他自责自己,“我对不起他们,我没有保护好他们。”为了不让他再痛苦,我把自己打算了解一下和我在政治处共事的袁熙和李斌情况的愿望打消了,让他叙说自己负伤后的情况。
李玉山(中)在1·7战斗前数小时(一等功臣袁熙烈士最后的遗作)
“其实我当时并没有感到自己负伤,想站起来去抢救他们,可我无法站起来。当时,战斗打的是十分激烈残酷,敌人的炮弹就真如他暴雨一样往下落,我爬在地上感到身上咋这么热,咋出了这么多的汗,往背上一摸,血已经渗透了我的迷彩服,热的感觉是弹片钻进身体的疼痛,出汗其实是自己的血在流。那个时候,突击队正和敌人进行着激烈的战斗,战勤队由于敌人炮火封锁冲不上来,我就这么在敌人的炮火中被一次又一次的炸伤着······”
“我知道,你全身中炮弹300多处,你被送到156救护所时,全身就如同被‘耕地’一样,我担心你命保不住了,你真是命大。”我补充道。
“其实,我在战斗中差点与‘敌人’要同归于尽。我由于流血较多,神智不清,分不清方向,看不清人员,在战勤队员抢运伤员时,我把向我跑来的几个战勤队员以为是敌人,拿**准备自卫时手上负伤拿不动,就把**筒的拉环套在手指上,要等他们靠近时拉响。当时想就是死也不能被抓俘虏。要不是他们的说话声让我知道是自己人,我死了是小事,让战友再付出牺牲,那我就是千古罪人了。”
李玉山被战勤队员抢运到救护所时,知道医护人员要剪自己的迷彩服时,昏迷中哭着不让剪,他是希望保留下被自己献血染红的记忆,但由于他全身负伤,不剪就无法包扎伤口,被“战地女神”刘亚玲一声“你是要命还是要衣服”的喝喊阻止了,抬下阵地时除了身上缠满的纱布外,几乎一丝不挂。亲爱的战友啊,你身上的100多处伤疤和至今残留的近70块弹片,难到不就是最好、最珍贵的战斗记忆吗?他告诉我就在不久前,他还在手背上自己扣出来了一片大米粒大小的弹片。
曾经听说一个身上有残留弹片的老英雄在乘飞机安检时被查出来的故事,我笑着说你上飞机估计有“情况”,他说没有,去年他坐了一次飞机一切正常。不过他告诉我单位组织体检时医生被惊吓了,“你身上亮呼呼的一片一片的是什么东西?”
哈哈哈,我忍不住笑了。我想,是为祖国和人民奉献的军功章。防御战斗期间,李玉山坚守在“李海欣高地”,最让我难以忘记的是他在猫耳洞胃穿孔十几天依然坚守在阵地战斗,病痛折磨的他多次昏迷,战友们要送他下阵地治疗,他不仅不下去,还以哨长的权力“警告”战友谁也不准说出去,要不是他去连部汇报情况时军医发现他大便全是血强行送他下阵地,后果就很严重了。至今,100多天的压缩饼干和罐头生活带来的胃病经常老犯病。
胃病治疗仅一个星期,知道连队奉命要拔点的李玉山偷跑出医院回到连队
李玉山现是甘肃靖远煤业公司医药的一名普通职工。祝福我英雄的战友身体健康,永远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