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罗俊华1 于 2016-6-27 16:59 编辑
兄弟,我带着妈**灵魂来看望您
张祥敏
5月9日,对于任何一个游移于这繁嚣尘世的人来说,或许都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常日子。
下午六时,我正在位于莱溪小区的一家餐馆等人,准备和他们进行一次寻常的聚会,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我接到了一个并不熟悉且十分陌生的电话。
“喂,您好,请问哪位?”尽管与对方互不相识,我还是延续了自己一贯客气的作风,十分礼貌地问道。
“请问是张XX女士吗?”一个女声从电话里传来,显得着急地问。
是的,我就是。”我告诉她。
“哦,您好,我叫郭荣花,我兄弟叫郭荣贵,是81年攻打扣林山时牺牲的,就埋在你们那里的烈士陵园里……我今天专程过来,就是想来给他扫墓的。上次贵州老兵来的时候,他们也通知我了,不巧赶上我生病……这不,病刚好,我就赶过来了……原先我不知道你的电话,是一个老兵告诉我的,让我和你联系…….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快三十年没来了,怕找不到地方……如果民政不能接待的话,我们今晚就不下来了,就住文山。”
事情来得如此的仓促与突然,对于这样的请求,我心里没有一点儿底,不过,我还是答应帮他们联系一下,否则,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我打开手机,很快翻出陵园管理所张子培所长的电话,直到电话接通,心里依然忐忑。
却没想到,不等我叙说完事情原委,直性的张所长已爽快地答应,“吃住由我们负责。”他一语铿锵道:“让她打电话给我。”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因为还有些其它事情需要处理,我没能及时赶过去看望他们,不过,当知道他们夫妇俩就住在我家隔壁的宾馆时,我牵挂着的心多少放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7点20分,我打通了郭贵荣姐姐的电话,并与同样等候在宾馆外的张所长一起,陪同他们到了烈士陵园。
初夏的陵园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的生机盎然,让人心情不是那么的特别压抑,从枝繁叶茂的树木花朵间,已浓浓地点缀出了一派生命的萌芽和希望。
在陵园管理所,烈士亲属在张所长的指点下做完相关登记后,随即在张所长的带领下往墓区走去,走出去几步,一只刚出生不久、可爱怜怜的小雏燕突然从树上掉了下来,张所长告诉我们,那是一只正在学着飞翔的小鸟儿,因为还没有掌握好飞行技巧,不幸掉地上了,一会儿,它的妈妈会来带它走,让它继续学习飞行的技能。我们伸出手去,让鸟儿在手心里轻轻地跳呀跳地,然后,不舍地将它放在地上,看着它歪歪倒倒地向前走。我们狭小的掌心毕竟不是鸟儿该待的地方,那广袤的天空才是它无忧无虑成长的天堂。
穿过那条平坦的小径,我们很快来到了郭荣贵烈士的墓前。看到近在咫尺、自己日思夜想的弟弟,郭荣花轻轻地喊了一声,荣贵,姐今天来看你了…….已忍不住掩面哭泣了起来,边哭,边对着郭荣贵烈士诉说:荣贵呐,姐其实早就想来看你的,就是一直没机会。你也知道,咱们家里也不是很富裕,姐前些年又下岗,就靠你姐夫一个人的工资,生活也很难的……现在好了,你姐夫退休了,侄女也工作了,你那个外孙也上学了…….你那个侄,还记得不,小时候你经常带着她玩的?爸爸去世早,妈就一直跟着我过。前年的时候妈得了病,一直瘫痪在床上,我就一直照顾她,为她端屎端尿…….妈去年的时候就走了,我给她买了墓地,好好地送她走了;荣贵,我也算是尽了自己的责任,也替你照顾了她,为她养老送终了…….妈在世的时候最心疼的就是你,最放不下的也是你……姐今天来看你了,我带着妈**灵魂一起来了…….
在郭荣花姐弟三个中,郭荣贵是最小也是父母最疼爱和喜欢的一个孩子。高中毕业那年,为了让长他几岁又不太懂事长进的哥哥顶替父亲进单位,懂事的郭荣贵选择了踏入军营,而正是这个看似普通的选择,让郭荣贵从此离开了生他养他他热爱着的家乡,从此再也无法与父母团聚,与亲人相守。1981年,当他带着一腔的豪情参加扣林山保卫站,以生命诠释了军人的含义。
“他是个通讯兵,就背着报话机冲在最前面,就象那个王成一样的。”郭荣花比喻说。不幸的是,郭荣贵被越军猛烈的炮火击中,壮烈牺牲。对于郭荣贵的选择,父亲表现得比较理解,这位曾参加过抗美援朝、后又奉命南下支援三线的老革命,对儿子从军报国的志向给予了极大的支持;而作为母亲,内心里当然是很舍不得的,为这,母亲没少掉过泪没少后悔过。临战前,郭荣贵给家里写了一封信,在信中,他告诉亲人们,自己目前在前线参加集训,很快就要投入战斗了……如果家里人收不到这封信,就说明自己还活着;要是收到这封信的话,就说明自己已为国捐躯了……郭荣贵牺牲时,家里人一听到消息,马上从贵阳赶了过来,战友们怕他们承受不了,没敢告诉他们实情;直到他们从扣林山撤下来后,部队才正式通知了他们,那时距郭荣贵牺牲已一月有余。当他们赶到时,只在陵园看到了一冢新垒起的黄土、和一块写着郭荣贵名字的木牌,在坟冢之间,还露着黑色棺木的一角…….
“战争真是太残酷了,我们当时看到他那些战友呀,一个个头发又长胡子又长的,好象野人一样,多长时间都没有洗过澡了,可怜了、可怜了。”说到这里时,郭荣花仍免不了满怀的惊惧与感慨。
在此后的时间里,他们也曾经来看过郭荣贵一两次,但自83年后就再也没来过,一则是因为家庭情况发生改变,二则,也因为父母亲的去世。几年前,母亲不幸患上了风湿,没多久就全身瘫痪了,为了照顾母亲,郭荣花将母亲接来和自己住在一起,同吃同睡。母亲睡床,她就睡地铺。由于长期卧床,母亲患上了很严重的褥疮,随时需要为她擦洗翻动身子,抱着她到室外去晒晒太阳。病中,母亲一直牵挂着长眠在远方的郭荣贵,再三叮嘱郭荣花,一定要抽时间到麻栗坡来看看他。“他一个人,无儿无女的,你们一定要去看他呢…….你们不去的话,别人还以为我们家里没人了。去看看他,在他坟前烧点纸,对他也是一种安慰……一定要去呀!”
真没想到,陵园现在修得这么好这么漂亮。自从踏入陵园的那一刻起,郭荣花就一直反复不断地在抒发着自己这份意外的感慨:能够长眠在这样的陵园里,我们做家属的也放心了。更何况,有你们这么多的人在关心和照顾他们,我们也觉得安慰了。
这难道是给予那一个个心怀悲痛的人们唯一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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